十年了,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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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为了避免晚睡, 我会刻意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或者其他比较远 - 我手够不着的地方, 也不会说睡不着我就会去拿手机继续玩下去, 以至于睡眠习惯恶性循环.

我睡眠质量很不好, 晚上经常失眠. 今天我还是继续尝试是否能早点入睡, 但还是失眠了, 于是我重新穿好衣服, 翻箱倒柜, 寻找一块硬盘, 试图将十年前的一些片段回忆起来.

我觉得人成年之后, 面对的事情太多, 对时间流逝速度的敏感度逐渐降低, 所以才老是发出: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或者 “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诸如此类的感叹.

当然如果是距离比较长的一段时间, 也会出现”断片”的感觉, 就是记不起来, 以前发生了什么当时还信誓旦旦觉得会很深刻的事情.


08/09年那会儿, 通讯还不算发达. 网吧还很流行, 聊天工具还是QQ, 没有多少个人听说过安卓,也不知道iPhone有什么特别的. 手机再高学生中也不是很普遍, 10元300M的移动流量对于我们来说, 约等于用不完.

当时我有一台索尼爱立信的手机,除了和家里人联系, 基本就用于登下QQ, 刷腾讯NBA相关的资讯.高一的生活无非写作业和做试卷, 复制了今天, 粘贴到明天, 非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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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用的手机

2009年3月26号早课间休息,我和往常打开了QQ刷NBA新闻.却意外看到她发来几行消息,但是没有任何可读性.基本就是乱按键盘产生的那种符号.发送时间为凌晨一点多. 我回复完她之后, 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头像亮过. 诧异之余,把状况告诉给J, 看能否从他口中得到关于她的近况 - 而当时我得到的情况只是她因病变得非常瘦, 至于什么病, 也并不清楚.

J是我一个比较熟的同学, 曾去过她家. 他也不明白QQ消息发了啥, 不过J有她家人的电话, 于是他打电话问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是她父亲, 说她凌晨一点多的时候, 肝癌晚期去世了.

我相当震惊. 消息迅速地在班里传开, 宛如一记闷拳, 无声却疼痛, 大家便不约而同地沉默, 毕竟班长就这么去世了.

我没想到原来她得的病这么严重. 也无法想象或者体会她一个人在深夜里,纵然万斑不想离开这个世界, 但却不得不和死亡纠缠, 匆忙和世界做告别的场景.

我立刻跑到教室的杂物间, 寻找那个装有她教材的纸箱, 却发现已经被人清理走了.

我再找了找她帮我写过的一些练习试卷, 看着她的字, 有一种非常恍惚的感觉.仿佛我让她帮我写作业的时光就在刚才, 仿佛我给她买牛奶夹心饼干作为回报的事情也在刚才, 还有许许多多小片段一闪而过…但是她去世的消息, 一下子又把人给拉了回来.

这种感觉, 非常错愕, 震惊, 也十分令人沮丧, QQ对话框显示着她临走前发的几行乱码, 也一下子将我和她有交集的地方串联起来.


高一开学第一天. 她是我前桌, 留着学生头短发, 看着有点男子气概, 实际上是个长得清秀的姑娘.

“靓仔, 你哪里来的?” 她回过头,附上一句经典的广式搭讪, 显然她是个很外向开朗的女孩.

“BS啊”.

“那很近啊, 我BT的”.

“哦, 我清楚啊”, 因为我们都属于同一个镇, 只是不同片区而已,我继续:”我们那过去一个叫某某的同学,你认识吗?”

“当然啊, 她也是我以前同学, 不过她分到了15班…”

“升中考的时候, 我和她一个试室, 她的位置在门口…”

“喂, 你手指好看!”

……

“等会要选班干部, 你报名吗?”我问.

她说否, 然而等到班主任分配完学号的时候, 接着宣布了班干部名单, 她的名字第一个就被念到, 显然成为班长.

我开玩笑道, 无声无响做班长, 那是不是要请我们(我和杨过还有小龙女, 我们各自的同桌)吃饭庆祝下?

请吃饭当然是开玩笑, 不过我当时在学校饭堂随手拍了好几张照片纪念一下开学时人潮涌动的场景, 当时并没注意到, 她恰好也在其中一张照片里头.

刚开学不久的学校饭堂

刚开学不久的学校饭堂

日子一天天过, 我们四个也慢慢变熟. 她经常吃牛奶夹心饼, 久而久之我们这几个也被带偏了. 她经常”喂”地一声喊我, 那就是我课间买零食的时候需要顺带给她捎上了. 不过被她影响, 大家反正买零食的时候, 也会买夹心饼干回课室吃.

她有时候和我打招呼的时候也不同寻常, 在我背后用笔轻敲我头, 有一次拿了个小瓶绿色七喜汽水的玻璃瓶, 没把握好力度, 敲得我嗷嗷叫.

我有时候会说她态度恶劣, 倒也不妨碍她当然还是个好班长 , 有时候放学去打球, 让她帮忙抄黑板上的题目,甚至帮忙写几道(我们的字迹有点像), 她也不会拒绝.

班里的同学大多都住宿, 也并不是周末都回家(虽然大部分人都是), 如果周末不回家, 那么周末晚上基本都是放养状态, 有的去网吧, 有的宅宿舍, 还有的很默契地在课室学习. 虽然说是学习, 但大部分在可是的人都会忍不住聊天, 聊天内容从古到今, 从天南到地北, 无所不包. 反正周五周六晚上没有老师坐班, 安静学习? 不存在的.

我问她为啥一直留着短发, 她说懒得搭理, 不然起床会浪费时间, 划不来.

“那你其实你头发也可以扎起来应该能弄一个小辫子, 这样看起来没那么恶”

“不了, 懒”, 她马上开启了新的话题”你干嘛不回家?”

……

我有一个小的相册, 里面放了很多初中和同学收集的贴纸相(中二时期的学生肯定都有拍贴纸照的经历),她看到一把拿了过去.

“想不到你居然收集这些, 看不出啊! “ 她略带惊讶.

“这有啥惊讶的, 还是初中欢乐啊, 要不你也给一张我, 我勉为其难收藏一下好了”我贱贱说道.

“那我下次回家再拿给你”她显然乐意.

敲钟之后, 我们在班里的一大群人在空荡的学校瞎逛. 那时候图书馆还没规划, 宽敞的马路旁边有大片大片兰花, 风吹过, 像海浪一样.

Y回宿舍的路上和我讨论说, 其实班长留长发的话, 应该会挺好看的, 就是有点女汉子.

不过我非常同意.


J有一次找她借物理必修一的时候, 喊了一声, “你干嘛写K的名字?这不是你的书吗?”

她瞬间不好意思, 连忙用胶纸将我的名字粘去, 也没解释什么.

前面也说了, 因为我和她的字迹有点像, 我也没有在课本上写名字的习惯. 我那时候也认为, 可能是我们两个人的字像, 她也许以为那本物理课本是我的, 帮我写上名字而已.

天气一天天变凉, 夜晚降临得也越快, 我也再没调侃过她像个女汉子, 直到有一天她绑了一个非常小的辫子, 我又贱贱地调侃她为”小辫子”.

扎小辫子的黄洁

扎小辫子

准备接力跑

准备接力跑

后来班主任根据成绩重新编排了座位. 我和杨过不再是同桌, 她和小龙女也分别去了其他组, 虽然大家不是前后桌, 但是她吃牛奶夹心饼的场景, 依然常见.


期末那段时间, 她生病请假了几天. 从小龙女口中得知, 她晚上胃痛痛到去医院治疗. 所以回家休养, 以至于期末考都不来.

期末考试的时候, 我们所在的课室都是要作为考场的, 因此大家的课本都会自行用箱子装好, 整齐放进每个教室具备的杂物间, 等考完试之后, 再自行搬出来回复原状. 角落那个放着带有粘掉名字痕迹的物理课本的箱子, 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原来她有好一段时间没来了.

及时期末考结束,我们也不能马上回家, 还有差不多为期10天左右的复习整理.(实际上就是变相补课) 班主任也在考试完后, 有点沉重的和我们说她接下来要休学, 在家养病. 所有同学都感到意外, 并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W带头弄了一个本子, 号召大家纷纷在上面写祝福的话语, 希望她能尽快恢复. 当时我写了很长一页, 为了鼓励她, 我说小辫子你快点恢复, 我买一大堆牛奶夹心饼干给你吃. 还写了一些我和她之间搞笑经历的事情, 不过由于时间太长, 我对此文内容记忆不甚清楚.

在我们放寒假之前(1月底), 她回了一次学校,回来拿了点东西, 我们很惊讶. 班里很多女生都围着她聊天, 她很开心的样子, 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是没想到, 这是我们其中大部分人见她的最后一面.

2009年寒假春节(2月)期间, 她QQ找我聊天, 我问候她恢复状况之外, 有一搭没一搭聊, 当时应该是惹到她不爽(我好像在打游戏), 她回了我一句”或许我不该找你”.

我以为她只是病得相对严重, 却不知道她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QQ说说记录

QQ说说记录

我和她QQ聊天的机会, 也越来越少. 最后看到她QQ消息的时候, 已经是一个月后的3月26号.


成年人面对亲友生死离别的时候, 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况且那时候我们还是十来岁的小孩. 那种感觉非常令人沮丧, 震惊, 甚至还有一种无声的恐惧.

想想十来岁的少年, 还在憧憬着考大学,和喜欢的人表白谈恋爱, 和朋友去旅游, 还有很多机会去体验这个世界的种种美好.

但是所有的这些看起来很平常的体验, 都会伴随着生命的凋零戛然而止.

当年她癌症去世, 十分影响了我后来对亲友离别, 或者是我对朋友的亲友罹患重症的感受.

2018年那会儿看<<寻梦环游记>>, 里面有个概念很有意思:

一个人会去世两次, 第一次是生物学死亡, 第二次是再也没有人能记住这个人

那么我就希望它就是真的吧, 这样你也能活得更久.

十年过去了, 黄洁, 你在那边还好吗? 我们都成了为生活挣扎的大人.

每一年的3月26号我都能按时想起你, 毕竟你走之前还给我留了个迷语.

我猜你肯定是想提醒我:

“喂, 你还欠我牛奶夹心饼干呢, 别忘了啊!”

放心吧, 我永远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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